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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倾的姿态——评青年专号

发表时间:2019-07-29 17:56 内容来源:《收获》 作者:俞东越

我们不企图从这五个短篇作品中提炼出某种代表性,因为作者不一定想要代表别人,别人也未必想要被代表。我们仅从作品本身出发,看看会有何发现。

01

绚烂的符号背后是森林还是荒原?

作者渡澜、武茳虹

《傻子乌尼戈消失了》和《萨耶沙漠》都是在非日常题材中驰骋的想象。前者通篇散落着不可收拾的陌生化:以人类姿态出现的日本雌乌鸦、胎发都会变成飞机飞走的女孩,甚至我们读到的文字,作者说也是用两种不同的蒙古文记录的——那些信马由缰的意象将读者从写实身边拽里,围绕在乌尼戈周边,凸显出一个被围攻、非常态的“漂亮男孩”形象。作者似乎想要塑造一个突破“审美规范”的美丽,这样的动机应该是纯粹的。后者则聚焦于“漩涡”这一意象,主人公于“去也行,不去也行”、“可能有关系,也可能没有关系”这般不置可否的境遇中,在沙漠中无尽地等待。作者取消了时间,取消了意义,让主人公最终消失于漩涡中,以到达“最遥远神圣的”、“神话里经常歌咏的”地方。

可以看出,她们也许从拉美文学以及卡夫卡那里获得了手法,并服务于自己的创作意图。从现代与后现代习得的技术在青年写作中屡见不鲜,而有些作者未必了解技术背后的价值,就像看到了杜尚的《泉》,便以为一根用过的牙签也可以是艺术一样。这样的写作很容易变成符号的荒原,徒有概念,却没有观点,而读者应该总是期许看到意象背后更丰厚的内涵。上述两个作品保有沿袭的痕迹,也有试图将技术化为技艺的努力。作者尝试通过人物的行动来传达小说的内核,主要人物更像是在经受,而不是行动。因此,当涉及到小说内核的时候,那种“美”,那个“地方”,还是比较混沌。

02

他们等待的女人为什么都没出现?

作者赵挺、郑执

《上海动物园》和《蒙地卡罗食人记》则是在写实框架中描摹青年的个人际遇。前者展现了一个被边缘化的都市青年在俗世观念中的挣扎,主人公通过“写作软件”来消解“伟大的文学性”,背后似乎是想用“解构”来隐藏自身对大意义的追求。主人公通过辞职,通过计划去拉萨来表现其反抗,而这种反抗似乎又是无力的。最终,小说结束在主人公对一位一直未出现的女性的追慕中。后者则用“不锈钢饭盒”、工厂等怀旧风物营造了下岗背景,从时代变化聚焦到父子间紧张关系,他期待私奔,不料女友迟迟未出现。而此作品的机锋在于,作者安排主人公在等待过程中,他的姨夫向他诉说往事,那是一个为了私欲欺骗的故事,它摧毁了主人公对人类关系的想象,最终,主人公变成一头熊,将姨夫的头颅咬了下来。

有经验的读者一开始应该就能猜到,他们等待的女人都不会出现。两位青年作者笔下同时出现这样的角色,仿佛不会现身的女性成为某种固定形象,不禁让人探寻其背后可能的意义。这当然是多方面因素作用的,仅从作品而言,我们发现这两个作品的主人公比较被动,在城市中漫游也好,在餐厅听故事也好,他们其实都在等待,等待那个女性来赋予他们意义,等待那个女性来将他们拯救,等待那个女性为枯索的世界带来一点柔情。这种等待的姿态是内倾的姿态,人物对外部环境没有主动的回应,作者集中于体现人物内部的情绪或思想,即便变成熊,也是内部变化的呈现——这种倾向也可以在不少青年创作中找到踪迹。

03

虚构的多维度如何构成它的难度?

作者王侃瑜

《语膜》里的主人公相较前面四个作品,显得更主动。主人公为了拯救自己的母语,柯莫语,接受了全球最先进的翻译服务公司巴别提供的工作,每天录制七小时的柯莫语,用于采集柯莫语的“语言风格和口语习惯”,以此来完成柯莫语翻译的“语膜”。为了使小说更丰富,作者穿插了母子关系,用语言习惯的不同成为代际矛盾的爆发点。最终,主人公在说话和生活的重压下崩溃。最终,儿子告诉她自己不想学习柯莫语,而主人公却欣慰,因为柯莫语语膜已经完成,她可以直接听到儿子的语言被翻译成地道的柯莫语。“语膜”这个想法让人耳目一新,而主人公费尽周章,最终却只是给自己建立了一个柯莫语的幻境。

科幻写作似乎对作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,它要求作者的想象与日常拉开距离,同时又要符合题材本身的逻辑限制。作者不仅要虚构一个想法,还要虚构这个想法下人物的行动;小说以人类的语言为题材,这对作者语言学的知识储备提出了更高的要求;柯莫语是一门小语种,那柯莫人的文化观念有何不同?而作品中,通过阅读《柯莫语名篇100篇》来学习柯莫语,母亲对儿子说:“我太了解你了,我是你妈妈”,这些细节仿佛是直接来自生活经验;主人公在酗酒后这么评价母语非柯莫语的女性:“她们脑袋都不太好使,记不住柯莫语的十五种时态,也分不清名词的四个性”,让人质疑主人公的能力以及柯莫语留存的可能。这个作品的核让人耳目一新,但也对虚构提出了更高的要求,略显遗憾。

可见,作者一旦改变内倾的姿态,让人物动起来,写作的难度就上升了。上述五个作品都展现出青年创作的可能性,这只是一次留影,读者可以期待他们今后展现出的更丰满写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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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责任编辑:陈慧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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